有一次,許ㄅㄟ邀我去頂樓的密秘基地澆花,爬上三樓的樓梯已經有點腳酸了,右轉又有個木板窄樓梯通往頂層,由於是往兩邊斜下的屋頂,所以愈到兩旁盡頭,腰得彎得更低,才不會撞到天花板,外頭的熱氣十足,整個屋頂是悶熱到令人下一秒鐘就要窒息,盡頭氣窗透進來的光線,引領著我們繼續匍匐前進,將頭往外一探,腳一跨,居然別有洞天,豁然開朗了起來,這塊小空地有個花圃,藤蔓植物扶搖直上,鋪滿綠葉,原來是葡萄樹,隱約還看得到一串串淡綠色的葡萄,讓我讚嘆不已,許ㄅㄟ摘了一串邀請我試吃,雖然不是長得很大,現採現吃的感覺卻很新鮮,而且很少看到葡萄是這種顏色的,接著我們要開始重要的任務:澆水,許ㄅㄟ說:『看到土壤被太陽曬出的裂痕嗎?所以我們水一澆下去,很快就會從花圃的洞口流出,這樣不代表水已經夠了!』後來幾次上去觀看葡萄的生長進度,才發現那是不用天天澆水的,有次再上去時,葉子已經枯黃乾萎了,正當覺得可惜之際,許ㄅㄟ說:『葡萄是屬於木本植物,所以種一次可以長好幾年;你們家種的絲瓜是草本植物,開花結果完就結束了,明年要種還要重買。』

這次的葡萄大發現,讓我更加認真照顧絲瓜了,因為我們都很期待開花結果,澆花的時間只能在一清早太陽還不是很大前,黃昏五、六點時再去澆第二次,只要等到開花,結果也就不遠了,有一天,看到了一朵亮黃色的花蕊,趕緊向許ㄅㄟ報備,「開花了!開花了!」,經驗證後,原來開的是公花,母花後頭有點小絲瓜的雛型才是會結果的花,真是空歡喜一場,由於不噴灑農藥,所以除蟲的責任就降在我們小孩身上,整個炎熱的暑假,我閒暇時的樂趣便是站在河道邊的護欄上,扶著藤架找橘色的金龜子,當花朵盛開,滿園子盤旋的金龜子根本抓不甚抓,每抓一隻就把牠掐死也略嫌無聊,當掌心裏的金龜子要塞滿時,手中金龜子分泌出橘色的汁液,隱約感到有點溼溼的,趕緊回到廚房的餐桌上,索性就把牠們關在倒立的玻璃杯內,我和弟弟就來個抓金龜子比賽,因為要累計,又怕下次掀開杯子牠會飛走,抓到的金龜子要先把黑色翅膀拔掉,抓了一堆的金龜子,不知如何處理,就順便觀察牠在裏面可以撐多久,我們又去玩別的了,這種除蟲法,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蠻變態的….跟希特勒對付猶太人的手法一樣殘忍!

結果的日子來了,一條條又大又結實的絲瓜相繼送上餐桌或饋贈親友,許ㄅㄟ還不時提醒大家,這是我們小孩種的呦!聽到大人的讚賞,真是覺得不好意思呢!有了種絲瓜成功的經驗,我們不再只是飯來張口的小孩,之後還嘗試過種葫蘆狀的胡瓜,所以,一直到長大,只要經過菜田,看葉子一眼就可以分辨是絲瓜還是胡瓜了,可能也因為有種過絲瓜,對絲瓜這道老人菜仍情有獨鐘,吃起來也常溢滿童年的許多回憶。

當種絲瓜的季節過了,我們又有新的目標了,這次我們用簡單的方式開始種植葉菜類,最經典又好種的,就是地瓜葉了,經過許ㄅㄟ的指導,我們地瓜一半埋入土裏,一半露在外面,誰知,隔天早上起來,整個地瓜被老鼠搬走了,氣~~~試了幾次都被偷吃這次只好把地瓜整個埋在土裏,沒多久,果然遍地地瓜葉,不同品種的地瓜長出來的葉形也不一樣,可是,我對採收地瓜葉的興趣不高,一來是因為實在是不費吹灰之力就長一大片了,比較沒有成就感,後來長大去買菜後,對於地瓜葉的菜價總是最便宜的也可以理解,二來是我媽每次只要狂採了一堆回來之後,我的撿菜工作又來了:將地瓜葉上的莖拔絲,唉….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呢?可是我到現在還是很喜歡吃這個現代人所謂的窮人菜,我女兒以前喜歡吃地瓜葉,有一陣子又說她不喜歡了,可是我跟她說了小時候種植的經驗之後,她邊夾菜邊跟爸爸得意地說,『媽媽小時後種過地瓜葉,地瓜還被老鼠偷走….媽咪,對不對!』因為跟孩子說了種菜的事,也邀請他們一起來種菜,由於不確定會不會成功,只灑了一半的種子,當種子發芽了,他們還很高興的請奶奶來欣賞,阿嬤說:『那幾隻怎麼吃得夠啦!』我很認真地想了一下,對耶!沒想到空心菜雖然好種,要種一大片到可以炒一盤,對於我們這種盆栽式的種法真的是有點難…(灰心)

現在的孩子大都不愛吃青菜,在蒙特梭利的教室裏,老師讓孩子自己撿菜、洗菜、切菜,看見自己準備的食物上桌,透過自我參與食物的烹調過程,進而建立食欲,是一個很不錯的方法,蒙特梭 利 博士更主張,當孩子上中學時,必需藉由自己的雙手,學習如何與大自然共生,所以希望孩子自己耕種,獲得自食其力的謀生能力,我覺得是很重要的,每次只要去鄉下,總是看到年邁的農夫在耕種,或是看到荒廢的田地要賣,都令人擔憂,若年青人都只想要做辦公室、吹冷氣做輕鬆的事,當全球糧食恐慌時,台灣少數的農民養得起二千萬人的口嗎?

經由小時候種植作物的經驗,不但可以了解植物生長的歷程,讓孩子有成就感之外,更和農作物建立長久深厚的情感,到現在我還是很喜歡吃青菜,我想,愛鄉愛土的情操也是這樣建立起來的吧!看到孩子從學校帶回的"鄉土單", 就覺得台灣教育的改革仍有待努力,學台語歌謠等於鄉土教育的落實嗎?       ~~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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